猫痴老齐

风之吻 民间故事 158

猫痴老齐-第1张图片-风享汇

  关外有个规矩,腊月二十三之前,得把灶王爷送上天。

  可那年刚进腊月,村里的老井就开始出怪事了。

  井是村西头那口百年老井,井口青石都磨出了绳印。往常井水甜,养活了五六百号人。可进了腊月,每逢月圆夜,井里就呜呜作响,像什么东西在底下哭。第二天一早去看,水位准掉下去一截。

  头一回村民没当回事,以为是旱季正常落水。可连着三次,村里就慌了。

  有人说是井龙王生了气,得杀猪祭井。族长周德顺带头捐了一头黑猪,月圆夜摆在井台上,香烛烧了半人高。第二天水位照掉不误。

  又有人说是得罪了山神,得请道士来做法。周德顺又凑钱请了十里外白云观的张道士。张道士披发踏罡舞了半天剑,往井里扔了三道符。第三天,井里传出更瘆人的叫声,连井沿的青石都裂了一条缝。

  这下全村炸了锅。有说搬走的,有说填井的,还有悄悄收拾包袱准备逃荒的。周德顺急得满嘴起泡,蹲在井沿上抽烟,一根接一根。

  就在这时,老齐头来了。

  老齐头今年五十有三,光棍一辈子,没儿没女。他没田没地,平常就靠给红白喜事打下手混口饭。谁家缺人手了喊他一声,他就去扛扛桌子搬搬凳子,一天挣两顿饭吃。

  他还有个癖好——养猫。家里养了十几只,什么花色都有,他就睡在偏房里,让猫睡主屋。村里人都嫌弃他,叫他"猫痴"。他也不恼,逢人笑呵呵,见猫就蹲下摸两把。

  周德顺正抽烟呢,看见老齐头走过来,皱着眉说:“你来干啥?”

  老齐头蹲在他旁边,没急着答话,从怀里掏出一把旱烟叶,卷了一根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

  "老周啊,"他开口了,声音不紧不慢,“你那猪白杀了,道士也白请了。井里没神没妖。”

  周德顺愣了:“那你说咋回事?”

  老齐头磕了磕烟灰,朝井口努了努下巴:“那底下住着一窝耗子。”

  “耗子?”

  "嗯,老耗子。"老齐头眯起眼,“活了多少年了,我没细算。反正比我老。”

  周德顺差点气笑了:“老齐你喝多了吧?耗子能把一井水吸干?”

  "它自己吸不完。"老齐头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“可它能堵。它一堵,泉眼就不出水。月初它下去,月中它上来,月圆那天它吃饱了,就在底下叫唤——那是唱曲儿呢。”

  村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听见这话,都哄笑起来。

  “老齐你怕不是疯了,耗子成精了这是!”

  “猫痴又犯傻了!”

  老齐头也不争辩,转身往回走。周德顺盯着他的背影,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  "老齐!"他喊了一声。

  老齐头站住了,没回头。

  “你……你能治?”

  老齐头慢慢转过身。夕阳打在他脸上,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老脸上,忽然显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沉静。

  “能。”

  他怀里那只黑猫探出脑袋,朝人群扫了一眼。人群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——那猫太大了,毛色油亮,眼睛黄得吓人,像两盏灯笼。

  老齐头弯腰把黑猫放下,朝井口走去。

  "老齐!"周德顺喊,“那可是百丈深井!”

  老齐头没应声。他抱起黑猫,跨过井沿,一松手,人和猫一起坠进了黑暗里。

  井里传来一声闷响,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人群炸了,有人喊救命,有人往下探头,有人已经跑去喊家属。周德顺脸色煞白,抓住井绳就要下去。

  就在这时——

  井底传来一声尖啸,凄厉得像铁钉划过铁锅。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,像什么东西在挣扎、在逃窜、在……求饶。

  接着是猫叫。不是平常的"喵",是那种低沉的、从喉咙深处震出来的闷哼。

  三炷香的功夫,井里彻底安静了。

  周德顺把绳子放下去,空的。

  就在全村人准备报官的时候,井口探出一个人头——老齐头。他抱着那只黑猫,两手湿漉漉的,头发上全是井壁的青苔。他翻身上来,把猫往地上一放,拍了拍衣裳,弯腰点了根烟。

  "好了。"他说。

  村民们面面相觑。周德顺冲到井边,探头一看——井水正在往上冒,清亮清亮的,还带着一丝甜味。

  "那窝耗子呢?"有人问。

  老齐头嘬了口烟,朝黑猫努努嘴。

  黑猫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,嘴边还沾着一圈黑毛。

  第二天,村民们发现老齐头家的门锁了。屋里空了,人没了,那十几只猫也不见了。

  周德顺带人找了一个月,方圆百里都没找到他。

  后来有个走镖的老客说,他路过北边深山的时候,见过一个老头,独居在一个破庙里,身边跟着一只大黑猫。“那人见了生人也不躲,就蹲在门槛上抽烟,笑着看我走。”

  周德顺听了,沉默了很久。

  他终于明白了——老齐头不是疯子,也不是傻子。他只是从来不需要别人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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