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时的分离日

风之吻 情感故事 248

毕业时的分离日-第1张图片-风享汇

  四月底的风已经带了点热意,梧桐絮飘得满校园都是,沾在苏晚的发梢上。陈屿伸手替她摘下来,指尖蹭过她的耳尖,凉丝丝的。

  两个人沿着操场跑道慢慢晃,旁边有人夜跑,喘气声呼哧呼哧地擦过耳边,远处看台上坐了几对情侣,说话声混着风飘过来,模糊得像梦。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,话题绕来绕去,又落到了毕业上。

  以前也总聊这个。

  大三上学期那会儿,课排得还满,天天泡在图书馆学到闭馆,出来顺着校道往宿舍走,走着走着就有人叹口气,说等毕业了可怎么办啊,一个天南一个地北的。那时候说着说着就沉下去,苏晚低着头踢石子,踢得白鞋尖都脏了,陈屿就攥着她的手,半天不说话。

  可伤感超不过五分钟。

  往往是两个人走着走着,突然对视一眼,又都笑出来。对啊,急什么呢,还有一年多呢。还能一起去食堂抢糖醋排骨,还能帮对方占靠窗的座,还能在期末周熬到凌晨,泡两杯速溶咖啡碰一下当干杯。那种感觉很奇怪,像本来揣在兜里的东西以为丢了,慌慌张张找半天,低头发现好好在那儿躺着——虚惊一场的甜,比平白的开心更让人踏实。

  现在不行了。

  离答辩只剩一个多月,离校的日子撕一页日历就近一天,那种“失而复得”的喜悦早没影了。像退潮的水,一点点往后撤,悄无声息的,等反应过来,沙滩上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剩下。

  苏晚是家里的独生女,这点陈屿刚认识她就知道。

  她性子软,说话温温的,从小到大没跟爸妈红过脸,是亲戚嘴里标准的“乖乖女”。不是没试过反抗,去年过年回家,她壮着胆子提想留在这边,或者去别的城市闯闯,话刚说半句,她妈眼圈就红了,说养你这么大,就指望你在身边,你走那么远,我们老了动不了,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。她爸坐在旁边抽烟,半天憋出一句,工作都托人找好了,离家步行十分钟,安稳。

  她回学校之后趴在陈屿肩膀上哭,说我怎么这么没用啊,连自己想去哪都做不了主。陈屿拍着她的背说没事,大不了我跟你走,去你家那边,我们一起。

  那时候他是真心的。男孩子嘛,在哪闯荡不是闯荡,只要两个人在一块儿,租个小房子也能过日子。他甚至偷偷查了那边的招聘信息,存了好几个租房帖子,连哪个小区离苏晚家近、楼下有没有早餐铺都摸得清清楚楚。

  变故是三月份来的。

  那天陈屿正在宿舍改论文,他叔打了个电话过来,声音急得发颤,说你爸公司资金链出问题了,急火攻心住了院,你赶紧回来看看。

  他当天就买了票往家赶。病房里他爸躺在那儿,头发好像一下子白了大半,看见他来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,先叹了口气。

  在家待了三天,他看着他爸强撑着去公司,对着客户赔笑脸,回来的时候累得连鞋都脱不动。晚上父子俩在客厅坐着,他爸递给他一支烟,他没接,他爸就自己点上,抽了两口,声音哑得厉害:“爸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,也不想绑着你。可这公司是爸一辈子的心血,你是我唯一的儿子,我不找你,还能找谁呢?”

  那眼神,说祈求都不过分。

  陈屿别过脸看窗外的路灯,半天没说话。他想起手机里存的那些招聘信息,想起跟苏晚畅想过的小出租屋,想起他们说以后要养只橘猫,名字都想好了,叫年糕。可那些轻飘飘的未来,在他爸花白的头发和弯下去的脊梁面前,薄得像张纸,一戳就破。

  回学校的火车上,他把手机里存的帖子一个个删掉,删到最后,手指都在抖。

  跟苏晚说这件事,是在西门外那家开了好几年的川菜馆。老板跟他们熟,看见他们进来就笑,还是老样子?陈屿点点头,找了个最里面的角落坐下。

  菜端上来半天,热气都散了,两个人都没怎么动筷子。

  还是陈屿先开的口。他拿起筷子扒了两下米饭,声音轻得像叹气:“晚晚,我可能……毕业得回家了。”

  苏晚夹菜的手顿了一下,那块水煮肉片“啪嗒”掉回盘子里,溅起一点红油。她没抬头,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我知道。”

  “你知道?”

  “你上次从家回来就不对劲,”苏晚抬起头,扯着嘴角笑了一下,眼尾有点红,“猜也猜到了。叔叔身体不好,公司又那样,你肯定得回去。”

  陈屿看着她,喉咙发紧,半天挤不出一个字。他本来准备了好多话,想跟她说对不起,想跟她说以后常联系,可话到嘴边,都觉得太苍白。

  苏晚反而先缓过来,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可乐,气泡涌上来,呛得她咳了两声。她摆摆手,故作轻松地说:“没事啊,反正我本来也得回家。这不正好嘛,咱们俩都回家,各找各妈,多好。”

  “是啊,”陈屿跟着笑,笑得嘴角都发僵,“挺好的。”

  那天他们聊了好多,聊大一社团招新,陈屿看见她站在摊位前,紧张得连报名表都拿反了;聊大二冬天去看雪,两个人冻得手通红,还硬撑着在江边走了半圈;聊大三期末周,在图书馆熬夜,她困得直点头,他就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。

  聊了满满一桌子过去,唯独没怎么碰“以后”。

  都心知肚明。隔着一千多公里,隔着各自的家庭和甩不开的责任,“以后”这两个字太沉了,谁都扛不动。

  走回学校的时候快十点了,校道上的路灯昏黄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 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,陈屿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苏晚。

  “毕业那天,不许哭啊。”他说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动作很轻,“我不想记住你哭的样子,就想记着你笑的时候,永远记着。”

  苏晚仰着脸看他,眼眶亮晶晶的,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她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角,指尖有点凉:“那你也不许哭。还有,毕业那天,你要穿我去年送你的那件藏青色衬衫,知道吗?”

  那件衬衫是他二十岁生日她送的,料子很舒服,他舍不得穿,一直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里面,连吊牌都没舍得剪。

  “穿,肯定穿。”陈屿点头。

  “那你要笑,”苏晚的声音有点发颤,却还是撑着笑,“要笑得好看点,我也得记住你最帅的样子,一辈子都不忘。”

  陈屿看着她强撑的笑脸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着,酸得发疼。他多想把她抱进怀里,说不走了,我们都不走了。可他不能。

  他只能也笑着,说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
  那天晚上他们在楼下站了很久,直到宿管阿姨探出头催,苏晚才转身上楼。走了两步又回头,冲他挥挥手,笑得眉眼弯弯的,跟大一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。

  陈屿也挥着手,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,才转身往回走。

  风又吹起来,梧桐絮飘到他脸上,有点痒。他摸了摸脸,不知道是不是沾了絮子的缘故,眼睛涩得厉害。

  三年的感情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好像眨眼就过来了。从军训时错拿对方的水瓶,到毕业前数着日子过,他们一起走完了整个大学时光。到最后,还是没能躲过大多数校园情侣的结局。

  其实也没什么好怨的。谁都没错,她要做爸妈的好女儿,他要撑家里的烂摊子,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只是很可惜,这条路,没法一起走到头了。

  以后的日子,她过她安稳的小日子,他扛他该扛的责任。就像两条交叉过的线,相遇之后,就只能往各自的方向越走越远。

  陈屿走到操场边,停下来喘了口气。远处的看台上,还有情侣在小声说话,风把他们的笑声送过来,又很快吹散。

  他想起大三那天晚上,他们也是这样走着,聊着聊着突然笑起来,说还好没毕业,还好还有时间。那时候总觉得日子漫长得熬不完,总以为还有好多好多以后。

  现在才知道,原来“以后”是会突然变少的。

  梧桐絮还在飘,落在他的肩膀上,像一场没声没息的雪。他抬手拍了拍,没拍掉,也就随它去了。

  反正,也没多少日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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