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岁的柠檬水

风之吻 情感故事 42

十七岁的柠檬水-第1张图片-风享汇

  林晚发现自己喜欢沈舟,是在高二开学的第一天。

  不是因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只是班主任把座位表贴在黑板上,林晚被分到了第七排,而沈舟,坐在她斜前方的第六排靠窗。她看见他转过身去关窗,校服袖口蹭上了一道蓝墨水,像一小片不小心落下的夜色。阳光从窗外斜进来,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,那一刻林晚忽然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比窗外的蝉鸣还要清晰。

  就是从那一小片墨水开始。

  沈舟大概永远不会知道,此后整整两年,林晚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越过他的肩膀。她记住了很多细碎的事:他思考时习惯把笔在指间转三圈再落下;他每天午休都去小卖部买一瓶柠檬水,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被他握在掌心微微发凉;他右手中指有一层薄薄的茧,是写字磨出来的。还有他笑起来的时候,左边脸颊会有一个很浅的酒窝,像是专门用来盛放年少时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。

  这些事太小了,小到林晚自己都觉得荒唐。可暗恋这件事,本就是把无限大的心意,藏进无限小的角落里。

  高三那年冬天,学校办文艺汇演。沈舟抱着吉他上台,弹了一首跑调的《晴天》,台下笑成一片,他却一点也不慌,只是低头看着琴弦,耳尖红得透明。林晚坐在台下写广播稿,笔尖停了很久,最后只写了一句:“今天的风很轻,适合把心事说给月亮听。”

  那阵子他感冒,整日咳嗽。林晚从书包里翻出感冒药,犹豫了整整一节自习课,才趁他起身去接水时,悄悄放进他的桌肚。药旁边,她附了一张便签:“一天三次,饭后吃。”没有署名。

  第二天,她的桌角多了一瓶柠檬水,瓶盖拧得刚刚好——不松,也不会让她打不开。便签背面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谢谢。下次换我给你带。”

  那是他们之间最靠近的一次。可也只是柠檬水而已。

 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班会,班主任发下同学录。教室里闹哄哄的,有人在扉页写“苟富贵勿相忘”,有人画了歪歪扭扭的爱心,还有人偷偷在角落印了个唇印。轮到沈舟那本传到林晚手里时,她的笔悬了很久。

  她想写:我喜欢你。

  笔尖几乎要落在纸上了,墨水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。可最终,她深呼吸,把那点洇开的墨抹平,写下的是:“祝你前程似锦,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。”

  字迹工整,挑不出一丝破绽。就像她的喜欢,被折叠得妥妥帖帖,谁也看不出褶皱。

  毕业典礼那天下着小雨。林晚把一封写了又撕、撕了又写的信,最后夹进了沈舟落在教室的语文课本里——那本他总说“借我看看”的课本。信只有一句话:“沈舟,其实我……”后面是大片被橡皮擦糊掉的痕迹,像一场没说出口的雨,湿漉漉地停在半空。

  她没敢当面给他。想着总还有机会,比如录取通知书下来后的聚会,比如开学前哪天的闲逛,比如九月之前随便哪一个晴天。

  可有些勇气,保质期比想象中短。

  沈舟去了南方的城市读大学,林晚留在了本地。他们像两条曾经并排流过的小溪,悄悄汇进了不同的江河。此后的日子里,林晚偶尔还会想起他: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,看见冰柜里的柠檬水,会愣一下;某首老歌在电台里响起,会下意识转头,仿佛第六排靠窗的位置还坐着那个人。她把这些都收进一个不上锁的抽屉,像收起一整个夏天的标本。

  六年后的同学聚会上,林晚才又见到他。

  他变了些,肩膀宽了,话更少了,可转笔的习惯还在——举着酒杯时,手指无意识地转了半圈。林晚坐在他对面,忽然觉得十七岁那个隔着两排座位的自己,正隔着六年的时光,安静地看着这一幕,眼里盛着当年没说出口的话。

  散场时,窗外又下起了雨,和六年前毕业那天一模一样。沈舟叫住她。

  他从随身带的书里——竟还是当年那本语文课本,边角已经磨毛了——抽出一张泛黄的便签,递给她。

  林晚认得那张纸。是她写过的、三种解法的数学题。

  “这道题”沈舟说,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我后来用你写的方法,考了全班最高分。”

  他顿了顿,像在鼓起某种迟来的勇气,从课本夹层里又取出那封信——橡皮擦的痕迹还在,可背面,多了一行他的字:“其实我也。”

  “那封被橡皮擦糊掉的信”沈舟看着她,眼睛里有雨光,“我看懂了。只是那时候的我,和你一样怂。”

  雨顺着屋檐落下来,林晚低头看着便签上自己当年的字迹,忽然笑了,眼角却有点湿。六年的时光在那一刻忽然很近,近得能闻见柠檬水淡淡的酸香。

  “那现在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比想象中稳,“还来得及把没写完的那句,补上吗?”

  沈舟把一瓶柠檬水塞进她手里,瓶盖拧得刚刚好。

  “来得及”他说“我们才十七岁而已。才刚刚开始。”

毕竟在喜欢的人面前,心跳永远年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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