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的冬天，北京。她是南方来的实习生，他是茶水间咖啡机旁边永远站着的程序员。
她每天下午四点去倒咖啡，他也在。
"还有吗？"她指着他的杯子。
"应该有。"他侧身让开半步。
这种对话每天重复，持续了三个月。她以为他只是客气，他以为她只是习惯。
有一天她在茶水间笑了，因为咖啡机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，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：“请勿连续冲泡超过3次，机器需要休息。——IT部 林深”。
"你笑什么？"他问。
“这个便利贴。”
“机器真的需要休息。上个月我修了三回。”
“所以你是程序员？”
“嗯。你呢，实习到什么时候？”
"三个月，"她说，“下个月就走。”
他没有接话。她也没有再说下去。
那天之后，茶水间再也没有"偶遇"。她把那张便利贴小心翼翼地撕下来，夹进笔记本里。
她走的那天，北京下着小雪。她拎着行李箱走到地铁站，犹豫了很久，打开和"IT部 林深"的对话框，打了一行字："我走啦，谢谢你那些咖啡。"发送的那一刻，她觉得自己蠢透了。
地铁进站。她把手机塞回口袋，消失在闸机后面。
他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，刚好在开会。散会后他看到那行字，愣了五秒，冲出办公室，跑向地铁站。
闸机外面，是一列刚刚关闭的车门。
他隔着玻璃往里看，什么也看不清。他掏出手机，打了一行字："我也是。"发送失败。她没有加他微信。
他站在闸机外面，站了半小时。
后来的十年，她辗转了很多城市，换了几份工作。那张便利贴跟着她，搬家十几次，从来没丢过。
后来的十年，他再也没见过那张便利贴被贴回来。他的微信通讯录里躺着一个号码，他输进去很多次，每次又退出。
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。但"我也是"已经过去十年了，再说出来像个笑话。
2024年，杭州。她接到调任通知的时候，看了半天那家公司的名字，觉得眼熟，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
入职第一天，她走进开放办公区。走过拐角的时候，她停住了。
格子间里坐着一个男人，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。杯子是那种带盖的马克杯，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。
他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“你……回来了？”
她愣了一下：“你还在用这个杯子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“我也习惯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她看着他，十年的时光在眼睛里翻涌。
“当年那条消息，我收到了。‘我也是’——我收到的时候，已经在地铁上了。后来加了你的微信，一直没敢加。再后来换了号码，那条消息就沉在旧手机里了。”
他愣住，半天才说：“我也是。我站在闸机外面站了半小时。”
她笑了一声，眼泪掉下来：“我也是。”
两个人站在格子间中间，谁也没有动。窗外是杭州三月的雨天，雨声很大，茶水间的灯亮着。
咖啡机旁边贴着一张新的便利贴。字迹和十年前一模一样——“机器需要休息。”
她把眼泪擦了擦：“这十年，你一直没换过？”
他看着她，没有躲。
“一直在等一个人回来看看。”
三个月后，她的工位搬到了他旁边。
茶水间的咖啡机又坏了一次。这次是他亲自修的。她站在旁边递工具，什么也没说。
修好的时候，他说了一句：“机器休息好了。”
她把栀子花的香氛洒了一点在袖口上，轻声说：
“我也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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