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的以后有多远

风之吻 情感故事 190

我们的以后有多远-第1张图片-风享汇

  三年前的春天,张雨涵第一次问起以后。

  那时候他们刚租下城东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子,窗户朝西,每到傍晚,落日会把整间屋子染成橘红。两人坐在地板上分一碗炒饭,用的是旧货市场淘来的折叠桌,桌腿一高一低,垫着本卷了边的杂志才勉强站住。她咬着筷子,把最后一块火腿夹进他碗里,随口问,咱们以后会住多大的房子。

  李峰嚼着饭,头也没抬,说,会有的,在以后呢。

  她笑了。她觉得这四个字好听,以后,像一条望不到头的长路,路上什么都装着。她那时信得干干净净,连将来窗帘买什么颜色、阳台养不养花,都在心里排好了队。

  第一年,她把那句"在以后呢"当成承诺收着。

  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个叫"以后"的清单,第一条写着等李峰这个项目结了就去看婚纱,第二条是去中介那儿问问两居室的价位,第三条给未来的孩子取名字。她甚至挑了个周末,拉着他去看一处楼盘的模型,指着中间那套朝南的户型说,就这个,采光好。李峰站在沙盘前,手插在口袋里,说,好看是好看,再等等,等我这阵忙完,等手头宽裕点。

  她没不高兴。她想,忙完就好,宽裕点就好,她等得起。

  那年冬天他加班到很晚,她抱着保温杯去他公司楼下等,末班公交都开走了,她就在便利店门口站着,一杯水从热捂到凉。他出来时愣了一下,说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。她笑嘻嘻地迎上去,挽住他的胳膊,问,我们的以后呢。

  他低头看她,淡淡答道,在以后啊。

  那语气像在说一句玩笑,又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她把那当成情话,在心里念了一路,念到睡着了。

  第二年,那句话开始变味。

  她的一个闺蜜结婚,请柬送到她手上那天,她请假去参加了婚礼。婚礼上,新郎念誓词的时候,她盯着人家手上的戒指看了很久。回去的地铁上,她给李峰发消息,说我们结婚好不好。他回得慢,隔了半个钟头,发来一句,最近项目赶得紧,等我忙过这阵。

  那天晚上她做了他爱吃的红烧排骨,等他回来,两个人坐在那张一高一低的桌子前。她没动筷子,看着他吃,等他吃完了一整盘,才开口,还有多远呢,我们的以后。

  他放下筷子,毫无表情地说,再等等吧。

  再等等吧。这四个字从此像一颗小石子,硌在她心口,不疼,却一直在。

  她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不在意的事。她发现他说的"这阵忙完"永远有下一阵,项目一个接一个,结了一个又来一个。她发现他手机里存着好几套楼盘信息,却从没真的带她去看过第二次。她发现她问"以后"的时候,他的眼神会往别处飘,像在躲一个不想回答的问题。

  她不是没试过别的办法。她生日那天,提前一周就暗示想要一枚戒指,哪怕是很便宜的那种。他送了她一条围巾,很暖和,她说谢谢,转手把它叠好放进抽屉。她生病发烧的那几天,他请了假守着她,给她熬粥、换毛巾,她躺在被子里看着他忙碌的背影,心里一软,又问了那句,我们的以后,到底什么时候来。

  他坐在床边,摸了摸她的额头,说,快了,再等等。

  她闭上眼睛,把那点刚升起的热望压下去。她想,他是爱我的,他只是慢一点。

  到了第三年,她不问了。

  不是不想问,是问过太多次,答案都长着同一副模样,她终于听明白了。她不再撒娇,不再试探,也不再在夜里翻来覆去地想。她把那些关于以后的念想一样样收起来,像收拾一间即将退租的房子。

  她把存钱罐里的钱数了数,全存进自己一个人的账户。她删掉了手机相册里那套看了三次的楼盘照片。她报了个烘焙班,是她一直想学却总说等以后有空的,如今她每个周末都去,烤回来的蛋糕一个人吃不完,就分给隔壁的邻居。她学会了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看电影,一个人撑着伞走过下雨的街。

  李峰察觉不到这些。他还是每天回来得很晚,还是说项目、说市场、说等这阵忙完。他以为她变懂事了,不再闹了,便安心地把"以后"继续往后放。他不知道,她心里那扇门,已经一扇一扇关上了。

  变故发生在初秋的一个傍晚。

  那天他们又坐在那间屋子里,窗外还是三年前那种橘红色的落日。她忽然开口,问,李峰,我们的以后呢。

  和第一年、第二年一样,一字不差。

  他习惯性地张了张嘴,那句"在以后啊"已经到了舌尖。她却在这时松开了一直牵着的手,站起身,拿起外套。

  她没有等他回答。

 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,他才把那句话说完,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屋子里。她没回头,只是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轻轻说了一句,我不需要以后了,李峰。我要的,是现在。

 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。

  李峰在原地坐了很久。

  他后来才知道,她在那间屋子的抽屉里,留了一张纸。上面没有抱怨,只有一行字,写的还是那个问题:如果我们总把想要的推给以后,那以后就永远只是一个词。

  他把它读了很多遍,读到天亮。他第一次意识到,她问了三年的问题,从来不是要他描绘一个多远的将来,而是想看见他此刻愿不愿意为她迈出一步。哪怕只是周末陪她去看一次房,哪怕只是把结婚真正提上日程,哪怕只是认真地看着她说一句,我们下个月就去。

  他给了她三年的"再等等",却没给过她一个现在。

  张雨涵搬走以后,换了工作,搬进了一间朝南的房子。阳台上她种了两盆花,窗帘是她喜欢的浅灰色。烘焙班的老师夸她手巧,她笑着说,我以前总说等以后再学,其实哪有什么以后,想做,就是现在。

  后来有人问她,你的以后呢。

  她愣了一下,笑了,说,在以后啊。

  这回她没等别人回答,自己先笑出了声。她终于懂了,以后从来不在谁的嘴里,它在脚下的路上,在今天的太阳里,在一顿认真吃完的晚饭里。它属于愿意往前走的人,不属于总说再等等的人。

  她走到窗边,给花浇了水。夕阳落下来,屋里一片暖黄,和她三年前想象的一模一样。

  只是这一次,她不用再问任何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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