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天堂相见

风之吻 情感故事 318

在天堂相见-第1张图片-风享汇

  十二月的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子,打在出租屋的玻璃窗上,沙沙地响。

  玥往珖怀里又缩了缩,把腿上的旧毛毯往上扯了扯,盖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,没什么精神地盯着电视里哭哭啼啼的偶像剧。暖气不太足,她的鼻尖冻得有点红。

  “珖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闷在毛毯里,嗡嗡的,“如果明天我死了,你一定要幸福啊。等以后,我们要在那个只属于我们的天堂见面。”

  珖正低头剥橘子,指尖动作顿了顿。他掰下一瓣饱满的橘肉,递到她嘴边,另一只手揉了揉她头顶的软发。

  “我才不要呢。”

  玥眨了眨眼,把橘子嚼得咯吱响,小声嘟囔着,像在闹脾气。

  “傻瓜,我开玩笑的啦。”珖笑出声,指尖蹭过她冰凉的鼻尖,“大冬天的,瞎说什么不吉利的。”

  橘子的甜香慢慢在小屋子里散开,电视里的主角还在抱头痛哭,可抱着彼此的两个人都觉得,自己大概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。

  珖疼玥,是疼到骨子里的那种。

  玥个子小,瘦瘦的,风刮得大一点,好像都能打个趔趄。过马路的时候,珖永远把她护在没车的那一侧,手攥得紧紧的,把她冰凉的小手整个包在掌心里,揣进自己大衣的口袋。有时候玥故意挣两下,想蹦蹦跳跳跑到前面去,他就皱着眉回头看她,眼神装得凶巴巴的,语气却先软了半截:“别闹,车多,摔了怎么办。”

  玥总笑他:“你比我爸还啰嗦。”

  珖就伸手捏捏她的脸,力道很轻:“我不啰嗦,谁管你。”

  玥也疼他。

  每天天刚蒙蒙亮,她就裹着厚外套溜出门,拐两条街去买巷口那家的豆浆油条。冬天的早上冷得刺骨,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,她一路小跑回来,耳朵尖冻得通红,手僵得连钥匙都插不准锁孔。可看到珖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,头发睡得乱糟糟的,像只没睡醒的大狗,她就觉得那点冷,根本不算什么。

  玥身子弱,从小就爱生病。不是换季就感冒发烧,就是胃疼犯了,蜷在床上缩成一团。

  有次她烧到三十九度八,脸烧得通红,整个人迷迷糊糊的。那天正好是珖期末考最关键的一门,占了半学期的学分。他早上出门前摸了摸她发烫的额头,转身就给辅导员发了消息请假,书包往沙发上一扔,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床边。

  他不会熬粥,照着手机教程一步步学,小米放多了水加少了,最后糊了锅底,一股淡淡的焦味。他皱着眉撇了半天浮沫,把上面最清的那层粥油盛出来,吹凉了一勺一勺喂她。

  “难吃死了,”玥烧得晕乎乎的,还不忘皱着鼻子吐槽,“你厨艺怎么这么差。”

  “难吃也得吃,”珖板着脸,勺子又递到她嘴边,“吃完给你买橘子糖。”

  那天他守了整整一天,隔半小时就给她换一次凉毛巾,晚上实在撑不住,就趴在床边睡了,第二天起来脖子歪了半天,一动就疼。

  玥靠在床头,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
  她爸妈走得早。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,把她原本完整的家撞得稀碎。那几年她一个人上学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攥着病历本去医院输液,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。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凑活凑活,也就过去了。

  直到遇见珖。

  她才知道,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着,是这种滋味。不用自己硬撑着,不用假装坚强,受了委屈可以哭,生病了可以撒娇,好像天塌下来,都有个人替你顶着。

  有时候她窝在沙发上,看着珖蹲在地上给她洗草莓,背影宽宽的,就会忽然恍惚。说不好他是男朋友,还是真把她当没长大的女儿养。她所有的小脾气、小脆弱、奇奇怪怪的小念头,在他这里都能稳稳接住,有地方安放。她像飘了很多年的一片叶子,风一吹就走,现在终于落到了土里,扎了根。

  她总趴在他胸口,小声说:“我要是你的灵魂就好了,走到哪都能跟着你。”

  珖就低头吻她的额头,声音沉沉的,带着胸腔的震动:“那我就是装灵魂的壳。你去哪,我就托着你去哪,永远不让你掉下来。”

  那时候屋子里的暖气很足,橘子很甜,窗外的雪下得再大,小屋里都是暖的。他们都以为,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。租的房子小一点没关系,吃得简单一点也没关系,只要身边的人是彼此,就什么都好。

  可命运这东西,从来都不讲道理。它总在人最幸福、最没有防备的时候,狠狠给你一巴掌,把你从云端打进泥里。

  他们在一起两周年的那天,正好是周日。

  前一晚下了整夜的雪,早上推开窗,外面白茫茫一片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玥套上珖上个月送她的白色羽绒服,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,蹦蹦跳跳地拉着他出门。

  街上人不多,路边的商铺挂着暖黄的灯串,雪落在上面,软乎乎的。路过巷口的棉花糖摊子,玥立刻挪不动脚了,盯着那团粉嘟嘟的棉花糖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
  珖无奈地笑了笑,掏钱给她买了一支。

  她举着比脸还大的棉花糖,吃得满脸都是糖丝,嘴角、鼻尖上沾得到处都是,像长了白胡子的小猫。珖掏出纸巾,低头给她擦嘴角,动作轻得很,怕弄疼她似的。

  “多大的人了,吃个东西还像小孩。”他笑着说。

  “就像小孩,”玥含含糊糊地反驳,嘴里塞得满满的,“你不就喜欢我这样嘛。”

  珖没说话,只是笑着牵起她的手,往对面的十字路口走。他的手掌还是那么暖,把她的手整个裹在里面。

  那天的车不多,雪还在慢悠悠地下,落在他们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。

  谁也没看见,那辆失控的轿车是怎么冲过来的。

  珖是最先反应过来的。

  几乎是本能的,他攥着玥的手猛地一用力,把她往路边狠狠一推。力道太大,玥整个人摔在雪地里,手里的棉花糖飞了出去,滚在路边的泥雪里,粉嘟嘟的一团,瞬间沾了灰。

  她脑子一片空白,耳朵里嗡嗡地响,像塞了棉花。

  等她撑着雪地爬起来的时候,只看见珖倒在马路中间,血从他身体下面漫出来,把洁白的雪染成了刺目的红。

  “珖——!”

 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手抖得厉害,碰都不敢碰他,只能跪在雪地里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。

  周围的声音好像都忽然远了。风声、路人的惊呼声、刺耳的刹车声,全都模糊成一片。她眼里只有倒在血泊里的人,只有他越来越苍白的脸。她赶紧低下头,把耳朵凑到他嘴边。

  “宝贝……别哭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气若游丝,每说一个字都很费力,“以后……我没法……保护你了……”

  “别伤心……我会……在天堂……守着你……”

  他抬起手,指尖颤抖着,想摸一摸她的脸。可抬到一半,那只手就重重地落了下去,再也没动过。

  “珖!珖你醒醒!”玥抱着他,哭得撕心裂肺,眼泪混着雪水蹭在他脸上,“我不要你走!你别离开我!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啊!你说话啊!你回答我啊!”

 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,死死抱着他渐渐变冷的身体,不让围过来的人碰他一下。

  雪还在下,安安静静的,落在他们的头发上、身上,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盖住。

  几年前,她的爸妈也是这样,在一场车祸里,一句话都没留下,就丢下了她。现在,她生命里最后一点光,她最爱的人,也用同样的方式,永远地离开了。

  白茫茫的冬夜,冷得像冰窖。

  她又变成一个人了。

  从那天以后,玥就把自己关在了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。

  屋子里到处都是珖的痕迹。

  门口的鞋架上,还摆着他常穿的那双灰色拖鞋;卫生间的漱口杯里,两支牙刷还并排靠在一起;餐桌上,他出事那天早上没喝完的半杯温水,早就凉透了;冰箱的保鲜层里,还有他前几天买的草莓,放坏了,长了淡淡的霉点,她也舍不得扔。

  她每天就坐在沙发上,抱着珖的照片,一看就是一整天。

  照片是他们第一次去游乐园的时候拍的。他笑着,露出一点小虎牙,阳光落在他脸上,亮得晃眼。

  她总觉得,珖没走。

  早上醒过来,她还会下意识地往旁边摸,摸不到温热的身体,就愣在床上发好久的呆,慢慢反应过来,哦,他已经不在了。

  她不吃饭,也不怎么喝水。

  以前每天早上,珖都会把早餐端到床边,哄着赖床的她起来吃。现在她就坐在床边等,等啊等,从天亮等到天黑,等到太阳都落山了,也等不到那个人推门进来,笑着喊她“小懒虫,起床吃饭了”。

  她明明知道等不到的。

  可她就是想等。

  身体一天比一天虚,有时候站起来走两步,都会头晕目眩。邻居阿姨来敲过门,劝她出去走走,吃点东西,她也只是隔着门应两声,从来不开。

  可她一点都不害怕。

  她甚至有点开心。

  她想,再等等,再过不久,她就能见到珖了。就能再扑到他怀里,跟他说,我好想你,好想好想。

  两年前那个裹在毛毯里随口说的玩笑,没想到竟然真的成了真。

  又是一个白雪皑皑的深夜。

  窗外的雪和那天一样大,风呼呼地刮着,拍打着窗户。

  玥躺在床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游乐园的照片,贴在胸口。她的脸色很白,却带着一点很浅很浅的笑。

 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
  像睡着了一样,安安静静的。

  她终于可以飞向她的珖了。

  飞向那个,他们约定好的,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天堂。

  后来总有人说起这两个年轻人,说他们命苦,说老天不开眼。

  可也有人说,在另一个世界里,他们一定早就见面了。

  还是那样的冬天,还是那样落着雪的路口,珖站在路灯下面,笑着朝她伸出手。这一次,再也没有横冲直撞的车,再也没有突如其来的离别,再也不用隔着生死相望。

  他们会一直一直走下去,手牵着手。

  把没走完的路,没说完的话,没来得及过完的一辈子,都慢慢走完,慢慢说完。

  这场关于爱与等待的故事,终于在另一个世界,有了最圆满的结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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