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们分手那天,萧轩把两只玻璃杯并排放在水槽边,水流冲过杯沿,他说:“那至少把最后七天演完吧。”
演给谁看呢。演给共同朋友看——群聊里还天天发"你俩啥时候请喝喜酒"的人。演给这间墙皮有点起翘的小公寓看。最要紧的,演给我们自己看:你看,我们曾经多好,散伙也能散得体面。
规则是我定的。七天。模范情侣。牵手、说早安、朋友圈照发。第七天晚上十二点,演够时长,正式散伙。谁先当真,谁就输。
那时候我嘴硬,以为自己赢定了。
第一天,闹钟没响,是他翻过身替我关的。我闭着眼,听见他手指在我发尾停了一下,又悄悄收回去。那一下,演过头了。下楼买豆浆,他依旧少糖,我依旧要咸的。老板娘笑:"小两口又来啦。"萧轩接得平:"今天没事,溜达。“可回家路上他替我拎了所有袋子,还空出小指勾住我羽绒服袖口。风灌进来,我缩脖子,他说"冷,你手凉”,手被他攥进掌心。这句话不在剧本里。
第二天热牛奶七分烫吹三下,杯壁有道他试温度留的指痕。第三天他外套口袋里有我买的薄荷糖——他戒烟就靠这个。第四天朋友聚餐他替我挡酒。第五天我发烧,他凌晨三点拧毛巾敷我额头,搬椅子坐床边,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回消息,呼吸很慢很稳。
这些事没一件是"演"需要的。
第六天半夜我渴醒,厨房灯亮着。萧轩背对我在灶前热牛奶,倒进我常用的杯子,低头吹了吹,手搁台面,抖了一下。我靠门框没出声。他回过头,是被抓现行的慌。我说"你手抖什么"。他说"锅烫"。我把杯子推过去,说"第六天了"。他"嗯"。我说"明天满七天"。他"嗯"。
我说:“你输了。”
他愣了下,慢慢笑: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。”
“第一天。你关闹钟那下,舍不得。”
“我没在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也——”
“我也没演。”
第七天,我们没发朋友圈,没牵手。我把他的牙刷抽出来套上盖塞进行李箱。他把那半包薄荷糖压在我常看的书下。十二点到了。演够时长。
他拉行李箱到门口换鞋。我站玄关:"萧轩。"他回头。"牛奶以后自己热。"他点头开门。门合上,声控灯亮了又灭。
我走回厨房,杯子凉了结层膜。端起来喝一口——温度刚好,七分烫吹三下。
然后门响了。
我以为听错。又响一声,很急。我去开,萧轩站在外头,行李箱歪在一边,喘着气。
"我忘了拿东西。"他说。
“什么。”
他从书下抽出那半包薄荷糖,攥在手里,又松开,像鼓了很大勇气:“还有……我根本不想走。”
楼道风把他头发吹乱。他眼睛红着,不是冻的。
"方依依,"他说,“这七天我每天半夜都醒,想,明天就少一天了。第六天我手抖,不是锅烫,是我算着,再演一天,你就真不是我的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我说: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。”
“你定的规矩,谁先当真谁输。我怕输了,就更没资格留。”
我伸手,把他冻得发凉的手攥进掌心——跟他第三天攥我那样。
"萧轩,我第一天就输了。"我说,“可我刚才站在玄关,也没拦你。咱俩半斤八两。”
他低笑,肩膀塌下来,像卸了什么重东西。然后他弯腰,把行李箱拉回来,推进门里。
"那还散不散?"他问。
"散个屁。"我说。
他笑出声,是真的笑。过来抱我,下巴抵我发顶,手臂收得很紧。我听见他心跳,比平时快。
"牛奶凉了。"他低头看我,“我重新热。”
灶台前他又站回那个位置,奶锅冒细泡。这次手没抖。倒进杯子,吹三下,递过来,杯壁那道指痕稳稳的。
"七分烫,"他说,“吹三下。”
我接过来喝一口。温度刚好。
窗外天泛灰,是我们要一起见的下一个早晨。
后来那半包薄荷糖我们分着吃完了。书下他压糖时,还塞了张纸条,我第七天才看见,上面写:“方依依,演不完的。你是我所有剧本之外的那个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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