嘟嘟嘟——嘟嘟嘟——
客厅里的固定电话又响了，那铃声不急不缓，却偏偏在我弟张宇轩看得最入迷的动画片高潮时炸开。这小子皱着眉头，手忙脚乱地扑过去，抓起话筒就没好气地嚷嚷：“谁啊谁啊？正看到关键处呢，能不能晚点打！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，是个男声，听着挺温和，不像坏人：“哈哈，小子，连我也不记得了？”
张宇轩愣了一下，挠了挠后脑勺，语气瞬间软了下来，带着点不好意思：“我、我记性不大好，你能不能告诉我，你到底是谁啊？别逗我了行不行？”
“呵呵，傻小子，我是你姐夫啊。”对方的声音里带着点宠溺，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“姐夫？”张宇轩眼睛瞪得溜圆，手里还攥着话筒，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我，嘴张了张，小声嘀咕，“姐，我啥时候有姐夫了？你没告诉我啊。”
我当时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，听见这话也愣了一下，心里犯嘀咕：姐夫？我连对象都没有，哪来的姐夫？我冲弟弟摆了摆手，示意他再问问清楚。可还没等张宇轩开口，电话那头就又说话了，问了问弟弟最近有没有好好上学，又随口问了句我在家没，没等我们多问，就听见“咔嚓”一声，对方很礼貌地挂了电话。
话筒里只剩下忙音，张宇轩举着电话看我，一脸困惑：“姐，这人到底是谁啊？真的是姐夫吗？”
我摇了摇头，心里也犯起了嘀咕：莫非又是那个陌生人？
说真的，最近这样的“骚扰电话”，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。一开始我还没在意，只当是打错了，可次数多了，就不得不放在心上。那些打来的号码，归属地五花八门，长沙、上海、武汉、温州、北京……几乎遍布了大半个中国，简直多到数不清。我们也拿不准，这些电话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打的，万一真是哪个熟人换了号码，贸然挂断又不太好，所以每次都耐着性子接。
说起来，这个“贸然来访者”，还挺懂礼貌的。他从来不报自己的姓名，语气温和得很，就算你心里再不耐烦，听见他那种诚恳的语气，也不好意思突然挂电话。后来我慢慢发现，他打电话的时间也很有规律，大多是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之间，从来不会在深夜或者清晨打扰我们，这点倒是让我少了点反感，多了点疑惑。
最让我吃惊的是，他每次打电话，聊的话题全都是围绕我们家里人展开的。有时候问我弟的学习成绩，有时候问我爸妈的身体状况，甚至还会问我最近工作忙不忙，有没有按时吃饭。他就像一个很熟悉我们家的人，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，可我明明想破了头，也想不起来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。
“他怎么这么关心你啊？”我妈不止一次拉着我盘问，眼神里满是怀疑，“雨涵，你老实说，是不是你在外头认识的人？故意瞒着我们呢？”
“妈，我真的不认识他！”我每次都急得跳脚，反复解释，可不管我说多少遍，家里人都不相信。我爸虽然没明着说，但看我的眼神也带着点探究，我弟更是天天围着我转，一口一个“姐夫”，气得我想揍他。那段时间，我真是比窦娥还冤，心里又烦又乱，好好的生活，怎么就被一个陌生电话搅得鸡犬不宁了？
我私下里也琢磨过，难道是我平时不注意，把家里的电话号码泄露给陌生人了？可我除了工作上留过自己的手机号，家里的固定电话，也就亲戚朋友知道啊。又或者，是我身边的同学、朋友故意逗我玩儿？可电话里的那个声音，低沉又温和，完全不像我认识的任何一个异性的声音。谁会这么无聊，特意辗转到不同的城市，用不同的号码，跟我们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周旋呢？这件事，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，越想越头疼。
后来有一天，单位午休的时候，我实在憋得慌，就把这件事跟办公室的同事们说了。大家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，有人说可能是骚扰电话，有人说会不会是以前的熟人，其中一个女同事笑着打趣我：“雨涵，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，莫非是谁看上你了，不好意思当面跟你说，才想出这么个办法，借打电话接近你？”
“不会吧？”我连忙摆手，语气里带着点气愤，又有点无奈，“我真的不认识他，再说了，有谁会这么无聊啊？天天打骚扰电话，还跑那么多城市，这得多费钱费时间啊！”
我说话的时候，无意间瞥见了坐在不远处的李风。他跟我是同一批从学校毕业进的公司，平时话不多，性格挺内敛的，做事也很踏实，我们虽然是同事，可平时交流并不多，顶多就是工作上的往来。那天他好像有点没精神，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，听到我们议论，也只是抬了抬头，看了我一眼，又很快低下头去，没说一句话。
就这样，三个月过去了，那个陌生电话依旧时不时地打来，有时候一周两三次，有时候隔个三四天，我担心的事情没有任何进展，那个神秘人的身份，依旧是个谜。我甚至开始习惯了这种“骚扰”，有时候电话没响，还会下意识地看一眼电话，心里竟有了一丝莫名的期待，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。
有一次，单位组织聚会，说是为了增进同事之间的感情，大家都兴高采烈地报名参加，唯独我，找了个“家里有事”的借口推托了。说实话，我不是不想去，就是心里憋着一股劲，我一定要查清楚，那个打电话的人到底是谁，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地被骚扰下去了。
我回到家，刚坐下没多久，客厅里的电话就准时响了起来。还是熟悉的铃声，我深吸一口气，示意弟弟不要接，自己走过去，拿起了话筒。
“喂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，心里却紧张得不行。
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，比平时沙哑了不少，说话也有些断断续续，带着点鼻音：“雨涵……在家呢？”
听到这个声音，我心里猛地一跳。这个沙哑的嗓音，怎么这么熟悉？我忽然想起，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，李风就请假了，听同事说，他感冒了，嗓子哑得厉害，连话都说不出来。难道……
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心里冒了出来，不等他再说下去，我就试探着问了一句：“李风？是你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大概有两三秒的样子，然后才传来他略显局促的声音：“……你猜出来了？”他顿了顿，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，“我是谁，其实你马上就会知道了，张雨涵，我们见个面好不好？就在你家楼下，我已经到了。”
听到这话，我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，心里又惊又喜，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。我挂了电话，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，就急匆匆地冲下楼去。
楼下的路灯亮着，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，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路灯底下，手里捧着一束粉色的康乃馨，身姿挺拔，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，傻乎乎地站在那里，低着头，时不时地抬头往我家楼上看一眼，正是李风。
憋了大半年的谜团，终于解开了！原来，那些遍布全国各地的骚扰电话，那些看似无厘头的问候，全都是他打的。我走上前去，故意板着脸，假装不理他，心里却早已乱成了一团麻，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扬。
李风看到我，脸一下子就红了，连耳朵尖都透着粉色，他挠了挠头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手里的鲜花也拿得更紧了，声音依旧沙哑，却带着十足的真诚：“雨涵，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要骚扰你的，我……我也是没办法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，看着我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你平时太冷了，对谁都爱理不理的，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私下里，我想跟你说句话，都没勇气。我试过很多办法，都没办法接近你，最后才想到这个笨办法，只能通过打电话，问问你弟弟，了解你的情况，才能稍微靠近你一点，你别生气好不好？”
听了这话，我心里的那点怨气，瞬间就烟消云散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隐约的感动。其实我也知道，自己平时性格确实有点冷，不擅长与人打交道，对谁都保持着一份距离，可我从来没有想过，会有人为了接近我，花这么多心思，做这么多傻事。
我忍不住走上前，伸出手，轻轻地点了点他的鼻尖，语气里带着点嗔怪，又有点温柔：“你呀你，真是个傻子，那样得浪费多少话费和时间啊？还有，你跑那么多地方，就为了给我打个电话，值得吗？”
李风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，语气无比坚定，大声地说：“值得！只要能接近你，不管浪费多少话费，跑多少地方，我都愿意！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十足的真诚，在寂静的夜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，心里暖暖的，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“对了，”我忽然想起了什么，好奇地问他，“那些全国各地的电话号码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你总不能真的在每个城市都办一张电话卡吧？”
李风挠了挠头，笑了笑，坦诚地说：“这你就不明白了吧？那阵子公司正好派我出差，我每次到一个城市，就买一张当地的临时电话卡，趁晚上没事的时候，就给你家打电话，既能了解你的情况，又能让你猜不到是我，一举两得。”
“傻呀你，”我又气又笑，轻轻拍了他一下，“出差本来就够累的了，你还特意花时间做这种事，就不能直接跟我说吗？”
“我不敢啊，”李风的脸又红了，语气里带着点委屈，又有点羞涩，“我怕你拒绝我，怕你以后连工作上的往来都不愿意跟我有了。而且，我觉得，只有多了解你的家里人，多知道一点你的喜好，才能更好地喜欢你，才能配得上你。”
听他这么说，我心里的感动更甚了。我们做了一年的同事，我一直觉得他是个沉默寡言、很普通的男生，可直到今天，我才发现，他竟然这么细心，这么有智慧，为了喜欢的人，愿意默默付出这么多。
李风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点期待，又有点紧张：“雨涵，我……我想上去看看你家，反正我每天打电话，跟你爸妈、跟你弟弟都已经熟悉了，也让我正式跟他们打个招呼，好不好？”他顿了顿，鼓起勇气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说实话，我还真想见见你弟弟，那个每次跟我聊得很开心的小子，你就让我做他真正的姐夫吧！”
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样子，我故意逗他，歪了歪头，笑着说：“至于做成做不成，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，得看我爸妈和我弟弟答不答应，还有……看我答不答应。”
李风一听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：“好！好！我一定好好表现，保证让你爸妈和你弟弟满意！”
大概是我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，惊动了楼上的张宇轩。只见他穿着拖鞋，飞也似地冲了下来，一边跑一边大声喊：“姐夫！姐夫！我就知道是你！”
李风愣了一下，然后笑着蹲下身，揉了揉张宇轩的头：“小子，还记得我啊？”
“当然记得啦！”张宇轩仰着小脸，笑得一脸开心，“你每次打电话都陪我聊天，还跟我说你出差的趣事，我早就知道你是我姐的同事李风叔叔啦！”
我看着他们俩熟络的样子，瞬间明白了过来，忍不住瞪了张宇轩一眼：“好啊你小子，竟然早就知道了，还故意瞒着我，跟他串通好耍我是吧？”
张宇轩吐了吐舌头，拉着李风的手，撒娇道：“姐，我不是故意的，是李风叔叔让我瞒着你的，他说要给你一个惊喜。而且，李风叔叔人很好，我早就想让他做我姐夫了！”
李风站起身，不好意思地看着我，挠了挠头：“对不起啊雨涵，我让宇轩帮我保密的，就是想等时机成熟了，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我看着眼前这两个“串通一气”的人，又气又笑，心里却满满的都是温暖。月光洒在我们身上，晚风轻轻吹过，带着淡淡的花香，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，那些被“骚扰”的日子，那些满心疑惑的时光，都变得格外有意义。
李风，真有你的。我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他，佩服他的执着，佩服他的真诚，也佩服他为了喜欢的人，愿意付出一切的勇气。
“走吧，”我笑着牵起李风的手，又拉过弟弟，“我带你们上去，让我爸妈看看，他们未来的‘准女婿’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李风的手暖暖的，带着点紧张的颤抖，他用力握了握我的手，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期待。张宇轩在一旁蹦蹦跳跳，嘴里不停地喊着“姐夫”，笑声在寂静的夜里，传得很远很远。
原来，最动人的心意，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，而是藏在那些细碎的时光里，藏在每一次小心翼翼的接近里，藏在那根长长的电话线那头，日复一日的牵挂和付出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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