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纸鹤为证的告别

风之吻 情感故事 133

千纸鹤为证的告别-第1张图片-风享汇

  林屿和苏晚的初恋,是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冒出来的。那会儿是盛夏,蝉鸣吵得人耳朵发疼,苏晚扎着高马尾,蹲在巷口的梧桐树下数蚂蚁,林屿就蹲在她旁边,手里捏着张叠了一半的彩纸,指尖沾着点胶水,笨手笨脚地折着千纸鹤。

  “你折这玩意儿干啥呀?”苏晚偏头看他,眼睛弯成月牙。

  林屿把刚折好的一只千纸鹤递过去,声音有点闷,却透着股认真:“一千只,代表我一千份心意。以后都挂你房间里,天天看着。”

  苏晚接过千纸鹤,捏着翅膀晃了晃,彩纸的边角被她捏得发皱,却笑得眉眼弯弯:“那我可得挂最显眼的地方,让我妈也看看,我家林屿多有心。”

  那会儿的日子,甜得像泡在蜜罐里。林屿每天放学都绕路送苏晚回家,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踩得咯吱响,两人手牵手,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。苏晚会把妈妈做的绿豆糕塞给林屿,林屿会把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发卡别在她发间。一千只千纸鹤真的挂在了苏晚的房间里,红的、蓝的、粉的,挤在晾衣绳上,风一吹就晃悠,像一群扑腾着翅膀的小鸟。

  可日子慢慢变了味。

  先是苏晚的消息回得慢了。以前林屿发一条消息,她秒回,后来要等半天,字也越来越少,从“今天吃了糖醋排骨,超好吃”变成“嗯”“还行”。再后来,她开始躲着林屿,放学不再等他,巷口的梧桐树下,再也看不到那个蹲在地上数蚂蚁的姑娘。

  林屿慌了,堵在苏晚家楼下,等了整整一个下午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直到天擦黑,苏晚才背着书包出来,脸上没了往日的笑,眼神躲躲闪闪。

  “晚晚,你怎么了?”林屿抓住她的手腕,手心全是汗。

  苏晚挣开他的手,往后退了两步,声音轻轻的,却像针一样扎进林屿心里:“林屿,我们算了吧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林屿的声音发颤,“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?我改,我什么都改。”

  “不是你的问题。”苏晚别过脸,不敢看他的眼睛,“我们得正视现实。人这一辈子,第二次投胎很重要,我得抓牢所有机会。你太穷了,我实在没法想象,我们以后凑在一起,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的日子。”

  林屿愣住了。他看着苏晚转身离开的背影,那个曾经总爱挽着他胳膊的姑娘,此刻走得决绝,连头都没回。后来他才知道,苏晚不是不想和他走下去,她是真的病了,查出来是癌症,晚期。她不想拖累他,才编了这么个理由,逼着自己离开。

  苏晚走的那天,林屿还在工地上搬砖。他接到电话的时候,手里的水泥袋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水泥溅了一身,烫得他皮肤生疼,可他却感觉不到半分温度。

  从那以后,林屿像是变了个人。他卖过报纸,冬天的清晨站在公交站旁,手冻得通红,连捏着报纸的力气都快没了;他干过搬运工,一天搬几十箱货物,晚上回到出租屋,腰都直不起来,只能趴在床上揉;他还摆过地摊,卖过袜子、小饰品,被城管追得满街跑,连摊子都顾不上收。

  每一份苦,林屿都咽进肚子里。他心里总憋着一股劲,像是有个声音在喊:你得混出个人样来,让她看看,你不是穷光蛋。

  一晃十几年过去。

  林屿真的熬出来了。他开了自己的公司,买了黑色的奥迪车,在市中心有了别墅。他不再是那个蹲在巷口折千纸鹤的少年,成了别人口中的“林总”,年轻有为,身家不菲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里那块地方,空落落的,从来没被填满过。

  那天是个雨天,雨丝斜斜地飘着,打在车窗上,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。林屿开着车从公司出来,刚拐过一条老街,就看到前面有两位老人慢慢走着,老太太撑着伞,老爷子扶着她,步子很慢,一步一挪。

  林屿的目光顿了顿,那熟悉的身形,他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是苏晚的爸妈。

  他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,有点得意,有点怀念,还有点想让他们看看,自己现在过得有多好。他踩下油门,放慢车速,跟在两位老人身后,雨还在下,斜雨打湿了他们的伞沿,两位老人的肩膀还是被淋得湿漉漉的。

  车子跟着他们,一路开到了城郊的公墓。

  林屿的车停在公墓门口,他推开车门,脚步像是灌了铅,一步一步挪进去。雨还在下,风卷着雨丝,吹得人眼睛发酸。他跟着两位老人,走到一块墓碑前,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
  墓碑上的瓷像里,苏晚扎着高马尾,正对着他笑,还是当年那个模样,眼睛弯成月牙,像极了盛夏梧桐树下的那个傍晚。而小小的墓碑旁,细细的铁丝上,挂着一串串的千纸鹤,红的、蓝的、粉的,和当年挂在她房间里的那些,一模一样。雨打在千纸鹤上,纸鹤的翅膀微微颤动,像是在风里飞。

  苏晚的母亲抹了抹眼泪,声音沙哑:“林屿,你来了。”

  林屿站在原地,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  “晚晚她没去巴黎,也没结婚。”老爷子叹了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,递给林屿,“她查出来癌症的时候,才二十岁。她怕你难过,就骗你说要去巴黎,要跟你分手。她总说,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,以后肯定能出人头地,能有个温暖的家。她走之前,还让我们帮她折了好多千纸鹤,说等你来看她的时候,让你带上。”

 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,是苏晚的字迹,歪歪扭扭的,却写得认真:“林屿,别恨我,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的。千纸鹤飞啊飞,替我陪着你。”

  林屿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墓碑前,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,疼得钻心,可他感觉不到。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瓷像里苏晚的笑脸,眼泪混着雨水,砸在墓碑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  “晚晚……”他终于喊出她的名字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,“我错了,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……”

  雨还在下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。林屿跪在墓碑前,想起了很多年前,那个蝉鸣聒噪的盛夏,他蹲在梧桐树下,把折好的千纸鹤递给她,说要折一千只,代表一千份心意。那时的风很轻,她的笑很甜,他以为,他们会一直这样,走到老,走到白头。

  可世事难料,千纸鹤飞了十几年,终究还是落在了冰冷的墓碑旁。

  汽车音响里不知何时飘出了歌声,哀怨的旋律,混着雨声,在公墓里回荡:“我的心,不后悔,反反复复都是为了你,千纸鹤,千份情,在风里飞……”

  林屿趴在墓碑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像个迷路的孩子,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。

发布评论 0条评论)

还木有评论哦,快来抢沙发吧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