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国和李秀兰结婚十三年了，日子过得就跟楼下那棵老槐树似的，不张扬，却也扎了根。这天周末，俩人一起去城市另一头看老朋友，唠嗑唠到忘了时间，等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，街灯昏昏黄黄的，连风都带着点凉意。
“坏了，末班车怕是要赶不上了。”李秀兰抬头看了眼公交站牌上的时间，语气里带着点急。
王建国也急，踮着脚往公交来的方向望，没一会儿就看见那辆熟悉的末班车，远远地冒着尾气过来，车身上还挤满了人。
“你看那架势，挤上去都难。”王建国扯了扯李秀兰的袖子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这样，咱俩分开挤，你走后门，我走前门，上车之后再凑到一块儿，行不？”
李秀兰没多想，点了点头，顺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：“行吧，你可得小心点，别挤着。”
车一停，车门“哗啦”一声打开，人群跟疯了似的往车上涌。王建国凭着一把力气，勉强从前门挤了上去，刚站稳，后面的人就紧跟着挤了过来，把他死死卡在车厢中间，连转身都费劲，胸口闷得慌，胳膊也抬不起来，别提多难受了。
就在他皱着眉想喘口气的时候，忽然有一只手，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手感很特别，温温的，软软的，指尖还带着点细腻的触感，蹭得他心里莫名一麻。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绝对不是李秀兰的手。他太熟悉秀兰的手了，常年做家务、做饭，指腹有薄薄的茧子，冬天还会裂口子，哪有这么软、这么暖，碰一下都让人心里发颤。
他下意识地想回头看看，可周围人挤人，连脑袋都转不动，只能任由那只手轻轻握着他的手腕。那一刻，他居然有点贪心，偷偷盼着，这车能一直开，别停，哪怕开到后半夜、开到天亮，他也愿意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念头。这女人是谁啊？她怎么就注意到自己了？长得好看吗？怎么才能跟她联系上？
忽然就脑子一热，他趁人挤，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自己的名片——还是上次公司团建发剩下的，一直没扔。指尖蹭着那只软乎乎的手，快速把名片塞了进去，心里既紧张又期待，生怕被人发现。
没一会儿，公交就到了他们要下的站。车门打开，王建国被人群推着往下走，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，心里满是恋恋不舍，连手里的包都忘了拎稳。
刚站稳，就看见李秀兰从后门挤了下来，头发有点乱，脸上带着点疲惫，手里还攥着他的包。“你这人，挤上车就不管包了？”她嗔怪了一句，语气里没什么波澜，看起来压根没发现他刚才的不对劲。
王建国赶紧接过包，挠了挠头，掩饰着心里的慌乱：“这不人太多了嘛，没顾上。”
俩人并肩横穿马路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就在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，突然就有辆摩托车跟疯了似的冲过来，引擎声刺耳得很，速度快得吓人。
王建国都懵了，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。李秀兰愣了一下，也就一秒钟的功夫，她几乎是本能地，伸手就把他往旁边猛推了一把，自己却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。
“秀兰！”王建国嘶吼着扑过去，抱起浑身是血的妻子，疯了似的往附近的医院跑。一路上，他的手都在抖，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，嘴里反复念叨着“秀兰你挺住，再坚持一下”，连路边的红绿灯都顾不上看。
医院的灯亮了一整夜，王建国就站在走廊里，一夜没动，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，医生走出来，脸上带着疲惫和惋惜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同志，我们真的尽力了，你爱人……就想见你最后一面。”
王建国腿一软，差点摔倒，扶着墙，一步步挪进病房。李秀兰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呼吸微弱。她的一只手，紧紧攥成了拳头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王建国坐在床边，紧紧握着她的另一只手，眼泪无声地掉在她的手背上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李秀兰那只攥紧的手，慢慢、慢慢松开了，就跟电影里的慢镜头似的，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一张皱巴巴的名片，从她掌心滑了下来，轻轻落在床单上。
王建国低头一看，那是他的名片，边缘都被攥得发毛。那一刻，他突然就崩溃了，抱着李秀兰的手，哭得撕心裂肺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他终于明白，刚才在公交车上，那只温暖柔软的手，从来都不是别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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